圣诞假期萨沙和妮娜约好坐同一班飞机回莫斯科，萨沙早早就把票买好了。
飞机上头等舱没什么人，妮娜自然的把外套递给萨沙，把座椅放平了半躺着，萨沙把外套整理好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的手在扶手上扣着，十指交叉，妮娜话多，从上飞机就没停过，说圣诞节要跟弟弟去哪儿玩，说她妈今年答应让她一起做圣诞大餐，说她爸好像给她买了什么东西藏在书房里等她回去再看。萨沙听着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。
空乘过来问喝什么，妮娜要了果汁，萨沙要了水。喝完了萨沙把毯子拉到妮娜腿上，妮娜靠在他肩膀上，软乎乎的说眯一会儿。萨沙安静的让她靠着，另一只手把她毯子的边角掖了掖。她头发蹭着他下巴，他低头闻了一下，妮娜常用香水的味道，混着一点飞机上的干冷空气。他闭了一会儿眼，心里饱胀的酸涩幸福的感觉他几乎要晕过去了。
下飞机的时候妮娜小鸟似的走在前头，急急忙忙的，说爸妈肯定在外面等着了。萨沙跟在她后面半步远，到了到达口，人流穿梭中，萨沙一眼就看见了他父亲，永远在他面前冷淡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，他正在和旁边的女人说话，看见妮娜的那一刻，他搂着那个女人挥了挥手，妮娜回头跟他说了句“我爸妈在那儿”，然后就跑了。
萨沙站在那没有动。
他看见妮娜扑过去，先抱了她妈，又抱了她爸，最后蹲下去把那个小男孩搂住，小男孩搂着她脖子不撒手。父亲站在旁边，一只手搭在安娜肩上，另一只手拎着妮娜的包，低头跟妮娜说了句什么，妮娜仰头笑了一下。安娜伸手把妮娜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，动作很轻。
萨沙站在柱子后面，没再往前走。
他离他们大概二十来步。到达口人来人往，拖着行李箱的，举着接机牌的，抱孩子的，没人注意他。他看着那五个人——他数了一下，德米特里、安娜、妮娜、小男孩围成一团，妮娜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，她弟弟拽着她的袖子不放，她妈在旁边笑，她爸低着头听她说话。
他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自己该走了。他应该转身，叫辆车，回老宅去。母亲估计也在家等着，桌上会摆一桌菜，会问他成绩怎么样，会说“很好，继续保持”。他应该走。但他站在柱子后面没动，他像自虐一般，看着他们的幸福。
他心里有两样东西同时在燃烧着，一边是爱，看她扑进她妈怀里的时候他嘴角跟着动了一下，看她蹲下来搂她弟弟的时候他觉得心里软了一块。她高兴，他看见她高兴就高兴，这个是真的，是不受控制的。另一边是别的东西，他不太想承认，但他知道它在。他看着她搂着她爸的时候，胸口那块地方又酸又涩。他想起自己跟他爸从来没有过那种时候。他爸不会站在到达口等他，不会替他拎包，不会低头听他说话还笑。他爸在他面前连话都少说。
他看着她一家子围在一块儿，忽然觉得自己站在柱子后面这个位置特别对。他就该站在这儿。远远的看着，永远也进不去。那是妮娜的家，暖的，热闹的，有人接有人等的。他自己那个家，他还没回去就已经觉得冷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