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泳姿不一样,自由泳追求推进力最大化,手掌攻角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度之间。”
“和网球发球时拍面的攻角差不多。”他说。
她没接话。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上,他没察觉,继续往前走。她也没有提醒他。
从那天起,周渡又制造了几次“偶遇”。暑假的校园空了大半,竞赛班和体育生是仅剩的常驻人群。一次是实验课结束后从实验楼出来,他站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,手里拿着两瓶冰水,一瓶已经喝了一半。他递过另一瓶,说顺路经过,看见你们实验课拖堂了。她接过水,说实验楼到网球馆走路要二十分钟。他说所以他才骑车。她低头看了眼他停在旁边的黑色山地车,车把上还挂着网球包。
一次是午休在食堂,竞赛班的人占了靠窗的两张桌子。他端着餐盘从体育生那桌走过来,坐到她斜对面。吃了五分钟才说暑假食堂的糖醋排骨没有平时好吃,她没抬头说暑假是另一个厨师。他说那难怪。
还有一次是傍晚她离开实验室时天忽然下起暴雨。云京的夏天午后多雷雨,来势极快,雨点砸在地上弹起白雾。她站在门廊下,他背着网球包从雨里跑过来,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,像只被淋透的大型犬。
他站在她旁边,把湿透的网球包往地上一放,说你没带伞?她说没有。他说我也没带。两个人站在门廊下,看着雨从屋檐上倒下来。他忽然说:“你上次说的磁偶极子梯度展开,我后来用到了发球旋转上。上旋球的马格努斯力方向和你那个展开的前两项吻合得很好。”
十分钟后雨小了。他先冲进雨里,回头看她还站着,说走啊,反正已经湿了。她犹豫了一下,抱着训练包跑进雨里。两个人在雨里跑过操场,跑过礼堂,跑过那片被雨打得哗哗响的银杏林。他没有拉她的手,只是在转弯时伸手帮她挡了一下斜打过来的雨。
到了校门口两个人都湿透了,他站在雨里对她说:“明天实验室见。”然后转身朝另一边跑了。
最远的一次“偶遇”,他骑了四十分钟共享单车到云京游泳馆。七月底的傍晚,她训练结束从更衣室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他靠在游泳馆门外的梧桐树下,网球包放在脚边,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。额头有汗,T恤后背湿了一片。
他看见她,把水递过去,说顺路来这边办点事。游泳馆周围是工业区,除了厂房就是仓库,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需要来这里“办点事”。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说这里离学校四公里。他点了点头说知道,然后把网球包甩到肩上往公交站走。走出去几步又回头,说下周三郭正鸿要讲刚体定点转动,那个他推得不太顺,问她能不能把她之前的笔记借他复印。她说好。
他不是来表白的。不是来送东西的。不是来用精心设计的偶遇制造独处的。他只是想和她走一段路。从实验楼到校门口,步行七分钟。他愿意为了这七分钟穿越整座校园。
他不问她私人问题。不说“你家住哪里”“你喜欢吃什么”“你生日哪天”。他只和她聊物理。或者说只聊那些他也认为值得聊的东西——网球旋转的流体力学解释,球拍形变的弹性模量,发球时手臂的内旋力矩。她不是他的目标,她是他的共鸣板。他敲一下,她回一声。回的那一声恰好和他敲的频率对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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